萬物皆有裂痕,那是光進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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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覺自己終於有一次在合適的時間來到了合適的地方。加拿大魁北克省的楓葉開始變紅了,正當這幾天。魁北克省的面積很大,風景各異,既有蒙特利爾這樣的新型都市,也有魁北克城那樣的文化古都,還有夏洛瓦那樣大山大河相間的自然郊野。作為加拿大的法語區,這裡的人們打招呼時不說Hello只說Bonjour,他們對於城市歷史的自信多過今日的關心。

不久前,英國最大的時尚網站ZALAND將蒙特利爾評為2017年加拿大最優雅之城。在今天的蒙特利爾旅行,你要時刻「小心」,這座得益於法國根源、英裔傳統和北美教化組合而來的優雅之城,總想把它的食物、文化和建築中的融合、對撞與創新展現出來。

就拿食物來說,蒙特利爾堪稱北美美食聖地,中餐和創意菜一樣在蒙特利爾大受歡迎,且不說唐人街里地道飄香的左宗棠雞和蔥姜龍蝦,就連土生土長的當地人開設的「中餐館」紅桔軒里,都提供著像模像樣的糖醋小排——雖然大多數時候廚子還是會以壽司魚生「蒙混過關」。但對於苛刻的中餐追尋者來說,當W酒店中NomNom餐廳里的大廚「祭出」餅醬齊全的北京烤鴨和泛著油光的紅燒帶皮肉時,沒有人可以抗拒那種直擊心靈的煎灼。

讓蒙特利爾和魁省人驕傲的除了美食,還有這塊土地的「孩子」雷納德·科恩。登上皇家山的觀景台,你可以看到繁華的、低調的、現代的、古老的千面蒙特利爾,其中一面是屬於藝術家的。在收藏著達芬奇、畢加索、倫勃朗和雷諾阿的蒙特利爾美術館對面,巨大的科恩畫像佔據了整面樓體牆壁,在2016年離世後,漂泊於城市之間的吟游詩人科恩終於不必再離開故土了,無需用嘶啞的嗓音唱著紐約的藍雨衣。在《Anthem》這首贊美詩里他曾唱道:萬物皆有裂痕,那是光進來的地方(There is a crack in everything That’s how the light gets in)。

在蒙特利爾之外,魁北克省同樣吸引人到來的是鄉野和小鎮。在中央地區,小紅莓開始豐收,它們被製成果醬和果汁,與當地歷史悠久的奶酪一起擔起了農產品出品的大旗;東鎮除了巧克力和葡萄酒,還出產美加邊境的山林美景,在紅色、黃色、綠色、藍色交織在一起的山坡下,是看起來溫順又「美味」的牛群;榛子島只有乘坐渡輪才可以到達,在看得見船的酒店房間里,渾身環繞著魁北克秋天揮散不去的霧氣。

當楓葉開始變紅的時候,魁北克每間酒店都被塞得滿滿的。

我住進夏洛瓦那家2018年G7峰會開幕時被包場的費爾蒙酒店。這座1890年代末期修建的城堡式長條建築曾在往日某個神秘的徹夜狂歡中燒為灰燼又重新建起,如今保留了嘎吱作響的走廊和貼牆而立的木頭床。酒店本身足夠舒適,餐廳供應的法式甜點也精彩絕倫,然而午夜十二點被透過枕頭敲擊腦仁兒的轟趴和樓道里踩著高跟鞋的嘰嘰笑聲吵得睡不著覺——我正趕上了度假勝地的週末。於是點起夜燈看書,不由想起一則恐怖故事:第二天清晨服務生來敲門,「先生您好,昨天夜暮開始風雨交加,酒店電力系統全部失效,為免打擾今早才來道歉,您看,到現在還連電話都打不了呢」。

我是個沒趣的無神論者,一切神神鬼鬼的東西都不信,就好像愛倫坡說的「這世上沒有人比我更不容易被迷信的鬼火引離真實之領域」。

在聖勞倫斯河和薩格奈河的交界處,河流寬得像海洋,那裡是觀鯨的好去處。郵輪公司在夏洛瓦的碼頭提供峽灣航行之旅,人們裹上厚實的圍巾與帽子,好像要去南極一樣。據統計在魁北克的這塊區域生活著13種鯨魚,但在深秋的季節最容易看到的只有小鬚鯨Minke Whale,它們與游輪保持著安全距離,常常突如其來地翻捲起浪花,露出光滑的灰藍色脊背,好像海豚一樣在海面上起起伏伏。航船緩緩闖進鯨魚的領地,也緩緩闖進加拿大古老之境的秋天里。山風呼之欲來,吹動由白色十字分割的藍色省旗,四朵鳶尾花歡快地抖動,陰雲密布峽谷,將天色壓得黯淡無光,然而正因如此,山峰的所有色彩都濃得好像流了出來,流入聖勞倫斯河裡。一座座彩色的小房子雖然隱藏在秋水山色中卻不甘寂寞,樹叢永遠都無法遮住窗前的視線,住在這裡的人是最幸福的人。

好在夏洛瓦有很多適合徒步的森林,即使不能擁有一所山中木屋,也可以近距離地走進秋天變化多端的色彩之中。在溪水淙流的山間步道上,隨風飄落的紅色楓葉已經將長著蕨類的土地裝點起來,好像馬上就要度過什麼歡樂的節日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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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2.14